早上鬧鐘響了,你伸手把它按掉,告訴自己:「再睡五分鐘就好。」
等下一次睜開眼睛,可能已經不是五分鐘,而是半小時。
相信不少人都有過這種經驗。為了怕自己起不來,有人把鬧鐘聲音調得更大,有人一次設定五、六個鬧鐘,也有人把手機放到離床比較遠的地方,希望逼自己一定要起床。
但我一直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如果鬧鐘已經夠大聲,甚至大聲到全家人都醒了,為什麼真正應該起床的人,還是有辦法把它關掉之後繼續睡?
也許我們一直在改善「提醒」,但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根本不是提醒不夠強。
鬧鐘的問題,真的只是聲音不夠大嗎?
一般人在思考如何改善鬧鐘時,很容易沿著原本的方向繼續想。
聲音不夠大,就做得更大聲;一種鈴聲會習慣,就增加更多鈴聲;一次提醒沒有用,就多設定幾次;怕自己無意識關掉,就增加震動、閃燈,甚至加入各種複雜的提示方式。
這些做法都有一個共同點:我們還是在想「怎麼提醒得更強」。
但從問題分析與解決的角度來看,值得再往下問的是:使用者真的沒有聽見鬧鐘嗎?
很多時候不是。
人其實已經聽到了,甚至也知道自己應該起床,只是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關掉鬧鐘這件事實在太容易了。
伸手、按一下、翻身,再睡。
如果真正的原因在這裡,那麼「把聲音做得更大」就不一定是在解決核心問題。
如果問題不是叫不醒,而是「太容易關掉」呢?
這就是問題重新定義之後很有意思的地方。
原本的問題是:「如何讓鬧鐘更有效地把人叫醒?」
如果順著這個問題想,答案通常還是會落在聲音、震動、提醒頻率。
但如果換一個問法:「如何讓一個還想繼續睡的人,不能躺在床上就把鬧鐘關掉?」
答案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正是我覺得創新思維最有意思的地方。很多時候,不是我們想不到答案,而是第一個問題本身已經把答案限制住了。
只要問題仍然是「鬧鐘要怎麼叫得更有效」,我們就會一直改善鬧鐘。
但如果問題變成「如何讓人真的離開床」,產品方向就突然被打開了。
會跑的鬧鐘:不是叫你起床,而是讓你必須離開床
我以前在思考鬧鐘這個問題時,就曾經想到一個很直接的方式:既然人可以躺在床上伸手把鬧鐘按掉,那就不要讓鬧鐘一直乖乖待在原地。
於是有了「會跑的鬧鐘」。
當鬧鐘時間到了,它不是一直停在床頭叫,而是開始移動。使用者如果想把它關掉,就得離開床、找到它、追到它,再把鬧鐘關掉。
這個設計真正改變的,並不是鬧鐘的聲音,而是關掉鬧鐘所需要完成的行為。
原本:躺著 → 伸手 → 按掉。
改變之後變成:聽到鬧鐘 → 離開床 → 尋找 → 移動 → 關掉。
看起來只是多了幾個動作,但對一個還處在半夢半醒狀態的人來說,這些動作的差別很大。
因為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是「耳朵有沒有聽到」,而是身體有沒有開始進入清醒狀態。
壓力感應防賴床地毯:一定要站起來,鬧鐘才會停止
沿著同樣的問題繼續想,還可以出現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產品形式。
假設鬧鐘響起之後,使用者不能直接用手把它關掉,而是必須真正離開床,站到房間另一側的一塊壓力感應地毯上。
甚至不是踩一下就算,而是必須持續站幾秒鐘,證明身體真的已經離開床。
這就是「壓力感應防賴床地毯」的思考方式。
它和會跑的鬧鐘看起來是兩個不同產品,但背後其實使用了同一種創意思考:
不要繼續加強提醒,而是重新設計「完成提醒」的條件。
鬧鐘不再只是發出訊號,而是在要求使用者完成一個行為。
從「提醒」變成「行為確認」
這兩個案例讓我覺得很值得思考的一點是:很多產品的問題,不一定出現在「資訊有沒有傳出去」,而是在「使用者收到資訊之後,有沒有真的做出需要的行動」。
鬧鐘其實早就完成它的工作了。它響了。使用者也聽見了。
但真正的目標不是「聽見鬧鐘」,而是「起床」。
如果我們把產品目標定義錯了,就很容易持續優化一個沒有真正影響結果的指標。
聲音更大,不代表比較容易起床。響得更多次,也不一定代表人會真的離開床。
所以從問題分析與解決的角度來看,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是:
我們現在改善的,到底是產品的輸出,還是使用者真正需要完成的結果?
這兩者有時候並不是同一件事。
創意思考,不一定要增加功能
談到創意思考,很多人會想要替產品增加更多功能。
鬧鐘可以加入燈光、氣味、音樂、語音、天氣資訊,甚至連接智慧家庭。這些都可能有價值。
可是另一種創意思考方式,是先不要問「還可以加什麼」,而是問:哪一個行為才真正代表問題被解決?
如果答案是「人必須離開床」,那接下來就可以開始想:鬧鐘能不能移動?關閉的位置能不能改變?能不能要求使用者站起來?能不能要求完成一個簡單任務?能不能利用身體活動,而不只是增加感官刺激?
這時候,創意就不只是增加功能,而是重新設計人與產品之間的互動規則。
如果你也想練習「先重新問問題、再讓 AI 幫忙擴大可能性」的方法,也可以參考我另一篇文章創新思維如何運用在 AI 工具上?別急著叫 AI 給答案,裡面談到與其一開始就叫 AI 提供方案,不如先請它幫忙觀察問題、拆解假設與提出問題。
很多問題,都可以從「行為條件」重新思考
這個方法其實不只適用在鬧鐘。
例如我們想讓人多喝水,第一個答案可能是不斷提醒「記得喝水」。但如果提醒出現之後,使用者每次都直接略過,真正需要改善的可能不是通知本身,而是如何讓喝水這個行為更容易發生。
想讓人運動也是一樣。我們可以每天發十次「記得運動」的通知,但如果運動鞋還收在櫃子深處、健身房離家很遠、開始運動的阻力很高,再多提醒也可能沒有用。
這時候就可以開始問:如何降低完成行為的阻力?或者反過來:如何提高「逃避行為」的阻力?
會跑的鬧鐘,其實就是增加「繼續睡」的阻力。
防賴床地毯也是一樣。它們沒有一直說服你「拜託起床」,而是直接改變你關掉鬧鐘的方式。
這就是我覺得很實用的一種創新思維。
問題分析與解決,要找到真正影響結果的那一步
很多問題表面看起來很直覺。起不來 → 鬧鐘不夠有效。
但只要再問幾次「為什麼」,常常會發現真正原因不在我們原本以為的地方。
為什麼沒起床?因為鬧鐘關掉之後又睡著。為什麼可以又睡?因為人根本不需要離開床。為什麼不需要離開床?因為關掉鬧鐘只需要伸一隻手。
當原因一路往下追,解決方向就可能從「改善聲音」變成「改變關閉行為」。
這就是問題分析與解決真正有價值的地方。
不是看到一個問題就馬上開始想解法,而是先找到哪一個環節才真正影響結果。
如果原因判斷錯了,再厲害的解法,也可能只是把錯的事情做得更好。
創新的關鍵,有時候是改變規則
我以前常常覺得,產品創新可以從物件本身去改變,例如大小、形狀、材質、位置、數量。
但行為也是可以被設計的。
原本的規則是:「鬧鐘響了,你按掉就好。」
新的規則可以變成:「鬧鐘響了,你必須找到它才能關掉。」或者:「你必須離開床,站起來一段時間才能關掉。」
產品本身沒有一定要增加非常複雜的科技,使用者行為卻因此被重新設計。
我覺得這也是創意思考裡很容易被忽略的一件事:我們不只可以改變東西,也可以改變人和東西互動的規則。
不是讓提醒更強,而是讓行動真的發生
從會跑的鬧鐘到壓力感應防賴床地毯,真正讓我感興趣的,其實不是哪一個產品比較好,而是它們背後共同的一種思考方式。
第一個答案是:「叫不醒,就叫大聲一點。」
再往下一步則是:「既然已經聽到了,為什麼還是沒有起床?」
當我們發現真正的問題是「可以在床上輕易關掉」,就不必再一直增加提醒的強度。我們可以直接改變使用者必須完成的行為。
這就是從「提醒」走到「行為確認」。
也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創新思維、創意思考與問題分析與解決並不是三件分開的事情。
先找到真正的問題,再改變原本的假設,最後設計一個新的互動方式。
下一個點子,也許藏在「人收到提醒之後做了什麼」
下一次遇到某個提醒沒有作用的問題,也許可以不要急著增加更多通知。
先觀察一下:提醒之後,人做了什麼?他是真的完成了事情,還是只是把通知關掉?
產品真正要的結果,是資訊被收到,還是行為真的發生?
如果我們只設計提醒,很容易停在第一步。但如果開始設計提醒之後的行為,可能就會出現完全不同的答案。
會跑的鬧鐘和防賴床地毯,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兩個例子。它們都不是把鬧鐘變得更吵。而是重新問了一次:要怎麼證明你真的起床了?
有時候,真正的下一個點子,就藏在這個問題裡。
如果想多讀一點「不急著給答案,先重新定義問題」可以怎麼展開,也可以延伸閱讀第二答案是什麼?從第一答案重新思考,找到真正值得問的新問題,把日常中看似理所當然的第一個答案,當成重新思考的起點,而不是結論。
延伸閱讀|看看兩種「讓人真的離開床」的產品概念
我也把這兩種不同的解法整理成 Next Idea 的完整創新案例。雖然一個讓鬧鐘自己移動,一個利用壓力感應確認人是否真的站起來,但兩者背後都有相同的思考:不是繼續加強提醒,而是改變關閉鬧鐘必須完成的行為。
鬧鐘越來越大聲,為什麼還是叫不醒?從會跑的鬧鐘到防賴床地毯,重新定義問題後發現:真正要解決的不是提醒不夠強,而是關掉鬧鐘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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