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答案是什麼？從第一答案重新思考，找到真正值得問的新問題

第二答案（Second Answer）不是單純在第一個答案之外，再想另一個答案，而是透過重新思考（Rethinking）第一答案，找出其中被忽略的問題、限制或未驗證的假設，重新提出更值得回答的新問題，再從新問題產生新的答案。

什麼是第二答案？

第二答案，不是第一答案之外的另一個答案，而是透過重新思考第一答案，找出其中被忽略的問題、限制或未驗證的假設，重新提出更值得回答的新問題，進而產生的新答案。它的核心流程可以濃縮成：

問題 → 第一答案 → 重新思考 → 新問題 → 第二答案

AI 時代，我們愈來愈不缺答案。

真正開始變得稀缺的，也許是另一種能力：

當一個看起來很合理的答案出現在眼前時，我們還願不願意重新思考？

為什麼 AI 時代，更需要「第二答案」？

以前遇到問題，我們最擔心的是：

「找不到答案怎麼辦？」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工作遇到問題，打開 ChatGPT、Gemini 或其他生成式 AI，把問題輸入進去，幾秒鐘之後就可能得到一份條理分明的答案。

例如：

「如何提高工作效率？」

AI 很快就可能告訴你：

排優先順序、建立 SOP、使用時間管理工具、自動化重複工作、減少干擾、使用番茄工作法……

這些答案有沒有錯？

大多數時候，沒有。

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第一答案最大的問題，往往不是它錯了，而是它太合理了。

合理到我們看到之後，很容易點點頭：

「對啊，就是這樣。」

然後開始執行。

但如果我們先不要急著接受，而是多問一句：

這個答案，是建立在哪些假設之上？

思考可能就開始改變。

什麼是「第一答案」？

在第二答案的方法中，第一答案（First Answer）是面對一個問題時，最容易、最直覺、最常見，或依照既有經驗最先出現的合理解法。

第一答案並不等於錯誤答案。

相反地，它往往是：

• 過去有效的方法
• 多數人會想到的方法
• 專家常建議的方法
• 公司目前正在使用的方法
• 搜尋引擎容易找到的方法
• AI 第一時間可能提供的方法

例如：

業績不好。第一答案可能是：增加業務拜訪。

會議沒效率。第一答案可能是：縮短會議時間。

新人學得太慢。第一答案可能是：增加教育訓練。

客服電話太多。第一答案可能是：增加客服人員。

這些答案都可能有效。

所以「第二答案」不是為了證明第一答案是錯的。它真正想問的是：

除了接受這個答案之外，我們還能從這個答案看見什麼？

第二答案，不只是「再想一個答案」

假設公司會議效率很差。第一答案是：縮短會議時間。

一般的創意發想可能會繼續問：「還有什麼方法？」於是得到：

• 減少與會人數
• 事先發議程
• 限制每人發言時間
• 站著開會
• 使用 AI 做會議紀錄

這些都是不同答案。但第二答案想做的事情稍微不同。它會先回頭看：

為什麼我們認為「會議效率差」的問題，是會議時間太長？

如果真正讓大家覺得會議沒有效率的原因，其實是：會議結束之後，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誰要做什麼。

那麼原本的問題：如何縮短會議時間？可能就不是最值得解的問題。我們可以重新提出：

如何讓每次會議結束時，每個人立刻知道誰要做什麼、什麼時候完成？

問題改變之後，答案也會改變。新的答案可能不再是「把 60 分鐘會議縮短成 30 分鐘」，而是：

把傳統會議紀錄改成「決議事項／負責人／完成日期」三欄式行動表，會議結束前直接確認。

這就是第二答案最重要的差異。我們不是急著增加答案數量，而是先重新思考：

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回答一個不夠好的問題？

什麼是「重新思考」？

重新思考（Rethinking）不是把原來的答案換句話說，也不是單純要求自己「想得更有創意」。在第二答案的方法裡，重新思考是：

把第一答案暫時放在桌上，檢查它背後對問題、原因、限制、需求與解決方向的假設，看看有沒有被忽略或尚未驗證的地方。

例如第一答案是：「工作做不完，所以要提升工作速度。」

我們可以重新思考：為什麼一定是速度的問題？有多少工作其實根本不需要做？有多少工作正在重複做？有多少時間花在找資料、確認資訊與等待？

有沒有可能真正值得解決的，不是「如何做得更快」，而是：

如何減少根本不需要重做的工作？

這時候，創新思維就不只是幫助我們「產生更多解法」。它還多了一項重要任務：重新檢查我們正在解什麼問題。

如果想練習重新思考的提問方式，也可以使用重新思考引導工具，透過 AI 產生具體的重新思考提示詞。

從第一答案到第二答案，可以怎麼思考？

第二答案的基本思考結構可以分成五個階段。

第一步：問題

先把現在遇到的問題說清楚。例如：每個月製作報表都要花很多時間。

第二步：第一答案

找出現在最直覺、最常見或正在使用的答案。例如：用 AI 或自動化工具加快報表製作。

先不要急著否定它。因為第一答案是接下來重新思考的重要材料。

第三步：重新思考

開始檢查第一答案背後的假設。例如：為什麼我們認為問題是「報表做得太慢」？

接著可能發現：每個月真正花時間的不是製作報表，而是重新找資料、複製資料、確認版本與重新排格式。

第四步：提出新問題

原本的問題：如何更快完成每月報表？重新思考之後，變成：

如何讓上個月已經整理過的資料，不需要這個月重新整理一次？

第五步：產生第二答案

這時候才開始找答案。例如：

建立固定資料來源、統一命名與可重複使用的報表模板，讓每月工作從「重新製作」變成「更新資料」。

這個答案不一定比所有第一答案都好。但它改變了介入問題的位置。這也是第二答案想訓練的能力：

不要只問「這個答案還能怎麼改善？」；有時候更值得問的是「為什麼我們一開始會得到這個答案？」

國外也有人談「第二個答案」嗎？

有。而且「不要停在第一個答案」在創造力、設計與組織學習領域中，有不少值得參考的理論。但不同方法處理的問題並不完全相同。第二答案與這些既有理論具有理論親緣，但「把第一答案本身作為重新思考的起點」，是這套方法特別強調的結構。

Roger von Oech：Look for the Second Right Answer

創造力專家 Roger von Oech 在《A Whack on the Side of the Head》等作品中，長期提倡：

Look for the Second Right Answer.

他的核心觀察是，人受到教育與過去成功經驗影響，很容易習慣尋找「一個正確答案」。一旦第一個合理答案出現，就停止搜尋。但現實世界很多問題並不只有一個正確答案。因此，創意思考的重要做法之一，就是不要停在第一個合理答案，而要繼續尋找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可能答案。

這與「第二答案」有很高的精神相似性：不要被第一個合理答案鎖住。但兩者仍有一個值得區分的地方。

Second Right Answer 比較強調：第一個答案之外，還有什麼其他可能答案？

本文所談的 Second Answer 則特別強調：第一答案為什麼會是這個答案？它背後的問題設定與假設，有沒有值得重新思考的地方？

因此可以簡化成：Second Right Answer：尋找更多可能答案。Second Answer：把第一答案當成重新思考的材料，先產生新問題，再尋找新答案。

Edward de Bono：不要一直把同一個洞挖得更深

談創新思維，很難不提 Edward de Bono 的 Lateral Thinking（水平思考）。Lateral Thinking 強調刻意跳離既有的概念與知覺模式，不只是沿著原本的邏輯繼續往下推。其中一個非常容易理解的比喻是：

如果一直把同一個洞挖得更深，不會因此在另一個地方出現一個洞。

這也是很多問題分析與解決容易遇到的陷阱。例如：業績不好。答案：增加業務拜訪。還是不夠。增加更多拜訪。還是不夠。要求每天增加電話數。

我們一直在改善「怎麼挖得更快」，卻沒有問：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地方挖？

Lateral Thinking 與第二答案的共同精神，都在於避免被既有思考模式限制。差異則在於，第二答案特別把「已經出現的第一答案」當成重新檢查問題與假設的入口。

Donald Schön：真正困難的，也許是「問題到底是什麼？」

Donald Schön 對專業實務與 Problem Setting／Problem Framing 的研究，也與第二答案有很深的關聯。現實世界不像考試。考卷會很貼心地告訴你：「請解以下問題。」但工作不會。主管可能只說：

「最近業績不好，想辦法改善。」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明確問題，其實裡面可能藏著很多尚未確認的東西：是客戶太少？成交率太低？找錯客群？產品價值不清楚？既有客戶沒有回購？還是市場已經改變？

所以問題分析與解決真正困難的地方，有時候不是「怎麼解」，而是：我們究竟要解什麼？

這與第二答案的精神非常接近。只是第二答案又增加了一個實務上的入口：如果我們已經有一個答案，就從這個答案開始重新思考。

Double Diamond：不要急著解題，先理解問題

英國 Design Council 推廣的 Double Diamond（雙鑽石），把設計與創新的過程分成：

Discover → Define → Develop → Deliver

第一個 Diamond 強調先擴散探索，再收斂定義問題。第二個 Diamond 才進入方案發展與交付。這套架構的重要精神是：不要假設自己一開始就已經知道真正的問題。

這與第二答案高度相關。差異在於 Double Diamond 是一套完整的設計與創新流程；第二答案目前聚焦的問題則更窄：當第一答案已經出現時，我們如何利用它重新檢查問題，再產生新問題與新答案？

Argyris & Schön：Double-loop Learning

Chris Argyris 與 Donald Schön 所發展的 Double-loop Learning（雙環學習），提供另一個很好的理解角度。假設業績不好，公司決定：增加陌生開發電話。執行後沒有改善。最直覺的下一步可能是：那就從每天 30 通增加到 50 通。

這仍然是在原來的邏輯裡改善。因為背後的假設沒有改：只要增加接觸客戶的數量，就能增加業績。

但如果我們往上一層問：這個假設真的成立嗎？

問題可能就會開始改變。我們可能發現真正值得分析的是：客群是否正確？產品價值是否清楚？客戶為什麼沒有購買？成交流程哪裡中斷？

這時候我們已經不只是「把原本的方法做得更好」。我們開始重新檢查：為什麼原本認為這樣做可以解決問題？

這與第二答案的「重新思考第一答案」具有高度親緣性。

第二答案與其他創新方法有什麼不同？

可以用下面這張表快速理解：

這些方法不是彼此排斥。第二答案也不是要取代 Design Thinking、Lateral Thinking 或傳統的問題分析與解決。相反地，它可以被理解成一個非常具體的思考入口：

當答案已經出現之後，不要急著結束思考。

如果想要練習用第二答案設計 AI 工具，也可以參考AI 工具第二答案設計器。

第二答案與一般創意發想，最大的差別是什麼？

一般創意發想常見的路徑是：問題 → A 答案、B 答案、C 答案、D 答案……

第二答案則是：問題 → 第一答案 → 重新思考 → 新問題 → 第二答案

最大的不同不在於答案有幾個。而在於：中間有沒有產生一個新的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第二答案」裡的「第二」，不是單純的數字順序。它代表的是：經過一次重新思考之後產生的答案。

一個職場案例：工作做不完，真的只是效率問題嗎？

假設一位上班族每天都覺得：「工作好多，永遠做不完。」

第一答案很容易是：提升工作效率。於是開始學：時間管理、番茄鐘、AI 工具、快捷鍵、自動化……這些方法都可能有幫助。

但我們先重新思考第一答案：為什麼「工作做不完」，一定代表「做得不夠快」？

如果觀察一天的工作，可能發現：早上找到昨天的 Excel，複製一份、改日期。接著找上星期寄過的 Email，複製內容、改名字。下午主管要報告，又把上個月簡報叫出來，複製、貼上、修改。

忙了一整天，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我今天是不是昨天也做過？

這時候，新問題就可能出現：如何減少重複工作，讓做過一次的事情，下一次不必再從頭開始？

注意，問題已經不同了。原本：如何讓我做得更快？重新思考後：如何讓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再做一次？

第二答案可能因此從「提高個人速度」，轉向：模板化、標準化、資料共用、流程重組、自動化，甚至直接刪除沒有必要的工作。

這就是創新思維在問題分析與解決上的另一種價值：不是只把答案做得更好，而是重新確認我們正在回答什麼問題。

另一個把第一答案重新思考成第二答案的實際案例，來自連鎖壽司的鮭魚戰：《創新思維怎麼用在餐飲？從鮭魚戰找到第二個答案》。

為什麼「第二答案」在 AI 時代特別重要？

生成式 AI 正快速降低取得答案的成本。以前我們可能花一個下午搜尋資料。現在幾秒鐘就可以得到：10 個方法、20 個點子、5 個策略、完整企劃書。

所以未來真正稀缺的能力，可能慢慢從：「我能不能找到答案？」轉向：「我能不能判斷這個答案值不值得接受？」再進一步：「我能不能從這個答案裡，發現一個更值得問的新問題？」

AI 很適合成為第一答案的提供者。而人的價值之一，可能是在答案出現之後繼續做三件事情：判斷、重新思考、重新提問。因為答案愈容易取得，問題的品質就愈重要。

創新思維與問題分析與解決，有什麼關係？

很多人把「問題分析與解決」理解成：找出原因 → 找到方法 → 解決問題。而把「創新思維」理解成：想出很特別的點子。其實兩者不必分開。

問題分析與解決幫助我們釐清問題、分析原因、判斷方案。創新思維則可以再往前一步：目前定義的問題，是不是唯一的看法？

當兩者結合，流程就可能從：發生問題 → 分析原因 → 找答案，變成：發生問題 → 第一答案 → 重新思考 → 發現新的問題 → 找到新的解法 → 驗證。這也是第二答案希望建立的思考習慣。

想進一步認識完整的創新思維方法，可以參考創新思維指南；想認識問題分析與解決的六種角度，可以參考創新分析指南。

第二答案不是為了證明第一答案錯了

這一點非常重要。如果「第二答案」變成：第一答案很普通，所以一定要想一個奇怪的答案。那也會掉進另一種陷阱。

創新不是為了不同而不同。

有時候重新思考之後，你可能發現：第一答案其實就是最好的答案。那很好。因為這時候你不是「習慣性接受第一答案」，而是經過檢查後決定採用它。

第二答案真正希望避免的是：因為第一個答案看起來合理，所以停止思考。

第二答案的核心，不是「第二」，而是「重新思考」

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話理解第二答案，可以這樣說：

第二答案，不是第一答案之外的另一個答案，而是透過重新思考第一答案，找出其中被忽略的問題、限制或未驗證的假設，重新提出更值得回答的新問題，進而產生的新答案。

它可以濃縮成五個步驟：

問題 → 第一答案 → 重新思考 → 新問題 → 第二答案

也可以濃縮成一個更簡單的提醒：

不要急著多想一個答案，先看看能不能重新問一個問題。

AI 不缺答案，我們需要的是更好的問題

我們正進入一個答案愈來愈便宜的時代。AI 可以幫我們寫文章、整理資料、分析資訊、提出策略，甚至一次產生幾十種方案。因此，未來真正能拉開差距的，可能不只是：誰比較會得到答案。

而是：誰比較知道什麼答案值得懷疑、什麼假設值得重新檢查，以及什麼問題值得重新提出。

創新不一定發生在：「我終於找到答案了！」有時候真正重要的轉折，反而發生在一句很簡單的話：

「等等，我們是不是問錯問題了？」

創新，不一定從想出更多答案開始。有時候，是從重新思考第一個答案開始。

當你從第一答案裡，看見了一個以前沒有問過的新問題，你可能也就開始靠近——第二答案。

常見問題 FAQ

關於作者｜陳建銘（創新先生）

陳建銘（創新先生）是台灣創新講師、發明家，長期投入創新思維、創意思考、問題分析與解決及企業創新培訓。

從實際發明、專利開發到企業培訓，他持續研究一個問題：

創新能不能不要只靠靈光一閃，而是變成一般人也能練習的思考方法？

多年來，他將實際發明與職場問題解決經驗轉化成創新教學方法，並持續發展「重新思考」與「第二答案」的概念。

「第二答案」關注的不是如何否定第一個答案，而是如何把第一答案當成新的思考起點：

從舊答案發現新問題，再從新問題創造新答案。

希望讓創新思維不只停留在「想點子」，而能真正應用於工作改善、問題分析與解決、企業創新以及 AI 時代的人機協作。

更多陳建銘的創新研究歷程與發明實例，可以參考關於陳建銘。企業如需創新思維、問題分析與解決或創新方法的培訓，可以進一步了解創新講師陳建銘的企業培訓。

參考與延伸閱讀

• Roger von Oech — A Whack on the Side of the Head：關於創造力中的「Second Right Answer」以及避免停留在單一正確答案的觀念。Roger von Oech 官方網站
• Edward de Bono — Lateral Thinking：水平思考強調改變既有概念與知覺模式，刻意尋找不同的思考路徑。Edward de Bono 官方網站
• Donald A. Schön — 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探討專業實務中的 reflection-in-action、problem setting 與如何從複雜情境中建構問題。出版社頁面
• Design Council — Framework for Innovation（The Double Diamond）：Discover、Define、Develop、Deliver 的設計與創新架構，強調先理解與重新定義問題，再發展與測試方案。Design Council 官方資源
• Chris Argyris — Double Loop Learning in Organizations：探討組織學習如何不只修正行動，也重新檢查支配行動的政策、目標與底層假設。Harvard Business Review

延伸閱讀：創新思維怎麼用在餐飲？從鮭魚戰找到第二個答案（第二答案的實際應用案例）、創新思維指南、創新分析指南。